第八十一章城下之盟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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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范某恭候。”

    两骑各自回营。吊桥收起,城门紧闭。楚军大营中战鼓擂响,五千将士齐声呐喊,声震四野。

    陶邑城头,守军握紧兵器,眼神坚定。

    大战,一触即发。

    午时,猗顿堡前厅。

    范蠡刚下马,肩伤处已渗出血迹,染红半边衣衫。白先生忙扶他坐下,解开衣衫查看伤口——结痂处裂开,鲜血直流。

    “大夫,您不该亲自去。”白先生一边上药一边埋怨,“景阳是来示威的,您去见他,反倒涨了他气势。”

    “不去,他会以为我怕了。”范蠡忍着疼,额头渗出冷汗,“战场上,气势很重要。我若示弱,守军士气必衰。”

    “可您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范蠡咬牙,“海狼那边有消息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”白先生摇头,“按时间算,他们应该到泗水渡口了。若顺利,今夜就该动手。”

    范蠡点头:“希望一切顺利。若粮道被断,景阳围城就撑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城中粮食还剩多少?”

    “算上邹衍借的五百石,总共八千石。按现在的人口,只够二十天。”白先生压低声音,“大夫,真要守二十天?”

    “能守多久守多久。”范蠡道,“每多守一天,景阳的压力就大一分。楚国朝中反对此战的声音就会多一分。楚王多疑,若战事拖延,他必会怀疑景阳能力,甚至怀疑此战是否值得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撑得住。”范蠡看向窗外,“百姓虽慌,但还没乱。守军虽少,但士气可用。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眼中闪过深意:“我们还有底牌。”

    “底牌?”白先生不解。

    范蠡没有解释,只是道:“白先生,你去安抚百姓,告诉他们,陶邑城固粮足,守半年都没问题。另外,从今日起,城中实行配给制,每人每日口粮减半,但守军口粮照旧。”

    “百姓会有怨言……”

    “有怨言也比饿死强。”范蠡道,“守军要守城,必须吃饱。百姓在家,少吃点还能撑。等熬过这一关,我会加倍补偿。”

    白先生叹了口气: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他正要离去,范蠡又叫住他:“对了,派人去请端木羽来。我有事交代他。”

    “端木羽?那个文书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范蠡点头,“他是陶邑本地人,熟悉旧势力,有些事……他能办。”

    未时,端木羽匆匆来到前厅。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面容清秀,眼神灵活,是已故端木渊之子。端木渊背叛范蠡被杀后,端木羽为报范蠡不杀之恩,主动投效,一直做文书工作。

    “大夫找属下?”端木羽恭敬行礼。

    范蠡打量他片刻,忽然问:“端木羽,你可恨我?”

    端木羽一愣:“大夫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因我而死,你本该恨我。”范蠡道,“可你却为我效力,为什么?”

    端木羽沉默良久,才道:“父亲背叛大夫,是自取死路。大夫不株连家人,已是仁至义尽。属下虽愚钝,也知恩图报。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知恩图报。”范蠡笑了,“那我问你,若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,可能很危险,甚至可能丧命,你做不做?”

    “做。”端木羽毫不犹豫,“大夫请吩咐。”

    范蠡从怀中取出一封信:“这封信,你要亲手送到宋国都城商丘,交给宋公。记住,必须是亲手,不能经他人转交。”

    端木羽接过信,信封上无字,但封泥上有特殊印记。他心中一惊——这是给宋国国君的密信!

    “大夫,如今楚军围城,城门已闭,如何出城?”

    “有密道。”范蠡淡淡道,“猗顿堡有条密道通城外,是老郑挖的。你今晚子时从密道出城,往北走三十里,那里有隐市的人接应,他们会护送你到商丘。”

    端木羽握紧信:“属下必不辱命。但……信的内容是?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知道。”范蠡道,“你只需记住,这封信关系到陶邑存亡,也关系到……宋国安危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端木羽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:“端木羽,你父亲走错了路,但我希望你走对。此事若成,你不仅是陶邑的功臣,也是宋国的功臣。届时,我会奏请宋公,恢复你端木家的名誉。”

    端木羽眼眶一热,跪下叩首:“大夫大恩,属下万死难报!”

    “去吧,准备一下。”范蠡扶起他,“记住,子时,密道口见。”

    端木羽退下后,范蠡重新坐下,肩伤处的疼痛阵阵袭来。他闭上眼睛,心中快速盘算。

    给宋公的信,是最后的手段。信中以利诱之,以害吓之——告诉宋公,若陶邑落入楚国之手,楚国将控制泗水商道,宋国将失去重要财源;若宋国出兵救陶邑,陶邑愿将盐场三成利润献给宋国。

    这是赌博。宋公昏庸贪财,可能被利诱;但也可能胆小怕事,不敢得罪楚国。

    但无论如何,都要试一试。

    因为除此之外,已无他路。

    申时,城头传来警讯:楚军开始伐木造梯,准备攻城器械。

    范蠡强撑伤体,再次登上城楼。只见楚军营寨后方,烟尘四起,大批军士正在砍伐树木,制作云梯、冲车、投石机。看进度,三日之内,攻城器械就能造好。

    景阳果然说到做到,三天后就要攻城。

    “大夫,怎么办?”海狼忧心忡忡,“我们的滚木礌石只够三天,火油箭矢也只够两天。若楚军连续强攻,我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范蠡凝视远方,忽然问:“阿哑回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派人去接应。”范蠡道,“另外,让城中工匠加紧制作箭矢,百姓家中的铁锅、铁铲,全部征收,熔了做箭头。房屋的木梁、门板,拆了做滚木。”

    海狼脸色一变:“大夫,这……百姓的房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房子没了可以再建,城破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范蠡声音转冷,“去办吧。告诉百姓,这是战时,一切为守城让路。战后,我会加倍补偿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

    海狼领命而去。范蠡独自站在城头,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父亲,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

    可我想,崩塌之前,总要有人撑一撑。

    我撑住了越国,撑到了灭吴。

    现在,我要撑住陶邑。

    哪怕最后还是要崩塌,也要崩塌得轰轰烈烈,崩塌得让所有人都记住——

    这里,曾经有人不愿屈服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,陶邑城中灯火稀疏。为节约灯油,实行宵禁,百姓早早熄灯入睡。只有城头火把通明,守军巡逻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。

    而在城外,楚军营寨篝火连天,映红半边夜空。

    两军对峙,一夜无话。

    但在百里之外的泗水渡口,一场战斗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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